不當得利之時效起算如何認定？

問題摘要：

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，依民法第128條規定，應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。實務見解一致認為，所謂可行使時，係指不當得利成立四要件具備之客觀時點，即一方受利益、他方受損害且無法律上原因時。受益人嗣後處分利益，致利益形態變更，仍屬同一不當得利，其時效不因此重新起算。此一判準有助於維護法律安定性與時效制度之功能。

律師回答：

關於這個問題，

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起算，係實務與學說長期爭議之重要問題，其關鍵不在於當事人主觀上何時發現不當得利事實，而在於客觀上請求權「可行使時」究竟應如何認定，依民法第128條前段規定，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，而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，係指權利人在法律上得無障礙行使請求權之時點，此一規範為消滅時效之一般原則，於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行使，並無任何例外適用之明文，是以，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，自應回歸民法第128條之體系解釋，而非另設特殊起算規則。進一步言之，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成立，依民法第179條規定，須具備受有利益、他方受有損害、利益與損害間具因果關係，以及無法律上原因等四項要件，當此四項要件客觀上同時具備時，不當得利即告成立，權利人亦於此時取得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，從而請求權即屬「可行使」，消滅時效亦應自此時起算，而不因權利人主觀上是否知悉、是否察覺、是否實際行使權利而有所影響。

此一見解，已為最高法院一貫之實務立場所肯認，其中民法第128條所稱請求權可行使時，係指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發生之時，而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既於不當得利成立時即發生，其消滅時效自應自該時起算，並進一步說明，即便受益人嗣後處分其所受之利益，致利益形態有所變更，例如原本所受利益為不動產所有權，其後處分該不動產而轉化為價金，該利益於性質上仍具同一性，並非另生新不當得利請求權，其消滅時效仍應自原不當得利成立時起算，而不因利益形態變更而重新起算，否則將導致時效制度之不安定，亦與消滅時效制度促使法律關係早日確定之立法目的相悖。此一判斷基準，對於實務上常見之「利益轉化型不當得利」案件，具有高度指標意義，亦即，無論利益係以物權、債權或金錢等形式存在，只要其本質上係源自同一不當得利事實，即應視為同一請求權，其消滅時效起算點不因形式變更而受影響。

最高法院108年台上字第26號判決（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）

按民法第128條前段規定，消滅時效，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同法第179條所定之不當得利，權利人於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發生時即得請求返還不當得利，其時效應自斯時起算。受益人處分其所受利益致利益之形態變更者，其受益於性質上具有同一性，仍應自原請求權得行使時起算消滅時效。

另於法院亦再次重申相同法理，該案涉及無權處分他人土地而受領價金之情形，無權處分他人土地而取得價金，係違反所有權歸屬內容，致真正所有權人受有損害，且該價金受領並無法律上原因，應成立侵害所有權之不當得利類型，其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，自應自不當得利成立要件具備，即財貨發生損益變動且無法律上原因之時起算，而非以繼承登記完成或其他程序行為作為起算點，並特別指出，辦理繼承登記所取得者，僅係登記上之形式利益，與實際無權處分該不動產所取得之價金或價金請求權，二者性質並不相同，不得混為一談。由此可見，最高法院於不當得利時效起算之認定上，始終採取高度客觀化之標準，亦即，以不當得利成立之客觀時點，作為消滅時效起算之唯一依據，而非隨權利人主張方式、利益形態變化或後續法律行為而變動。

最高法院106台上字第1162號判決（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）

按消滅時效，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，民法第128條前段定有明文。又無權處分他人之土地而受有處分土地之價金利益，係違反權益歸屬內容，致土地之所有權人受損害，並無法律上之原因，應成立不當得利（侵害所有權之不當得利類型），其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消滅時效，應自不當得利成立要件具備即財貨發生損益變動（一方受利益致他方受損害），而無法律上原因時起算。至於辦理繼承登記所取得者僅係登記之利益，與無權處分該登記之不動產所取得之價金或價金請求權之利益，並不相同。

此一立場背後之法理基礎，在於消滅時效制度之本質，係在督促權利人於合理期間內行使權利，以避免法律關係長期處於不確定狀態，並非為保障權利人主觀上之發現可能性或行使便利性，若允許因利益轉化、請求內容調整或權利人主觀認知不同，而任意延後或重新計算時效起算點，勢將使消滅時效制度形同具文，亦不利於交易安全與法律安定性。當然，實務上亦常見當事人試圖主張，不當得利之存在須待特定法律關係終結、判決確定或行政處分撤銷後，始能認定請求權可行使，惟此類主張，若非屬法律上確實存在請求權行使障礙，例如尚須先經形成權行使、先決法律關係未確定等情形，否則多難為法院所採，因為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本質上屬於給付返還型請求權，其成立並不以其他法律關係確定為前提，只要不當得利之構成要件已具備，權利人即得依法行使請求權，縱使其同時尚得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、物上請求權或其他法律救濟，亦不影響不當得利請求權本身之可行使性。

綜合言之，不當得利之消滅時效起算，應以不當得利成立四要件具備之時點為準，並以客觀上財產發生不當移動且無法律上原因之時，作為請求權可行使之認定標準，受益人嗣後之處分行為、利益形態之變更，或權利人主觀上之知悉與否，原則上均不足以影響時效之起算，唯有在法律上確實存在行使障礙之例外情形下，始得另為判斷，此一見解不僅已為最高法院穩定實務所採，亦與消滅時效制度之立法目的及不當得利制度之體系定位相符，實務操作上，權利人尤應注意及早評估不當得利成立時點，以免因誤判時效起算而致請求權罹於時效完成，反遭不利後果。

-民事-民法-債編-債總-債之發生-不當得利- 

(相關法條=民法第179條=)